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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自二战之后，世界步入了“美元霸权”时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了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该体系瓦解后，美国为了继续维系美元的霸权地位而盯上了石油，“石油美元”体系由此产生。但近年来，尤其俄乌冲突之后，为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全球“去美元化”趋势日益增强。虽然短期内美元地位依旧强势，但世界范围内兴起的“去美元化”进程对于打破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构建新的国际货币体系具有重大意义。

关键词：美元霸权；国际货币体系；去美元化；人民币国际化

一、美元霸权产生原因及现状

美元霸权（dollar hegemony） 是美国领导下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核心支柱之一，也是美国霸权的重要内涵和维护手段。美元霸权的形成不是美国政治和经济实力积累自动转化的结果，也不是特定政策的效果，而是国际政治经济格局和美国军事实力、经济发展、政策博弈和策略手段等多方面因素持续作用的结果。

美元霸权本质上是一种权力，是指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中心地位为美国带来的无法比拟的影响力。就美元霸权的起源而言，绝大多数观点都将1994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视为美元霸权确立的标志性事件。

（一）美元霸权地位产生的原因

1.美国经济崛起时期（1914—1944年）

在一战之前美国就已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强国，1913年英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大约只有美国的41%，但彼时美元并未成为国际货币。截止1913年底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份额还不足5%，从1914—1944年，即一战到二战结束期间，美国通过在战争中“通吃双方”，大发战争财，1937年底，美元的黄金储备已达113亿美元，超过当时世界黄金储备量的一半之上。这一时期美国的经济实力进一步提升，为美元霸权打下了夯实基础。

2.布雷顿森林体系奠定美元霸权（1944-1971年）

二战后美国的经济、政治、军事实力进一步强化。经济上：美国GDP占全球国家的一半以上，黄金储备约占全球的60%，同时美国还是当时全球最大债权国；政治上：美国积极推动联合国建立并占据主导地位；军事上：组建北约。最终，美国凭借其绝对实力赢得了主动权，1944年7月，44 个国家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镇召开会议，确立了二战后的国际金融新秩序，即布雷顿森林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最终形成了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正式确立了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

3.美元脱钩黄金，挂钩石油（1974年-至今）

布雷顿森林体系虽然确立了美元国际核心货币地位，但其制度本身存在缺陷，即“特里芬难题”。同时随着西欧、日本等国家崛起，美国经济实力相对下降；固定汇率制度的僵化等等原因。1971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新经济政策”，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崩溃。

但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美国并没有丢失其国际货币地位。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国认识到石油作为现代工业的基础，在未来世界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为了维护美元霸权地位，美国盯上了石油。1974年美国与沙特阿拉伯之间达成“不可动摇的协议”，之后美国与石油输出国（OPEC）组织其他成员国也逐渐达成以美元作为出口石油唯一的结算和计价货币，彻底确立美元在OPEC组织国家出口石油计价和结算货币中的垄断地位，“石油美元”体系由此确立，“石油美元”的确立也使美元能够进一步维持其国际货币的地位，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元的霸权地位仍未改变。

不管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还是后来的“石油美元”，表象上都是美元与硬通货的强绑定，但内核上主要由美元的稳定性、美国的强大经济实力和军事地位与美国的国际贸易地位等因素导致。

（二）美元霸权现状

美元的霸权地位主要体现在美元是最主要的国际大宗商品计价货币、国际支付结算货币、全球外汇储备货币，美债等美元资产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外汇资产等等。

作为计价货币

罗杰斯国际商品指数（RICI）覆盖共 38 种商品期货合约，原油是其中占比权重最大的商品，这也从另一层面印证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元选择挂钩石油的原因，而在RICI中仅仅只有四种商品（小麦粉、菜油、可可、橡胶）不是用美元进行计价，其占比权重也只有5%。全球大宗商品中使用美元计价的权重达到 95%，美元与国际大宗商品挂钩，成为全球通用货币，因此任何政府和企业进行大宗商品交易都需要使用美元，那么这些政府或企业必须储备美元以便随时使用，这就增加了美元的需求，加重了“美元化”程度。

2.作为国际结算货币

美元作为国际流通货币，世界上大多数贸易结算都使用美元，即使美国不是交易国，人们也会选择用美元来结算，这也使得美元无论在国际支付、结算，还是国际贸易交易中，其占比长期稳占第一。根据 SWIFT 统计，国际支付额中美元占据领先优势，其市场份额长期占据第一，占比大约为 40%，其次为欧元、英镑，其余国家货币的占比都在 5%以下。

而在国际贸易与融资市场中的份额，截止2023年4月，美元占比达到了83.95%，紧随其后的是欧元和人民币，但占比仅有6.54%和4.72%，见图1-3。

从外汇储备占比的各项数据来看，虽然美元目前仍然是世界官方外汇储备中占比最多的货币，但以美元计价的外汇储备数量有逐渐减少的趋势，根据IMF的统计，2022 年四季度，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比重降至 58.4%，是 1995 年有数据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二、“去美元化”浪潮及其原因

（一）“去美元化”浪潮体现

不仅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比例逐渐下降，近些年来，全球各国通过各种方式来达到“去美元化”目的的浪潮也日渐增强：不仅仅是中国、俄罗斯等发展中国家，像德国、英国、日本等发达国家也在以各种方式推进“去美元化”。特别是俄乌危机爆发后，美国对俄罗斯进行金融制裁，进一步加剧了世界各国推进“去美元化”的进程。全球去美元化浪潮正在逐渐撼动美元作为国际货币体系核心地位的霸权，也为构建世界货币新体系或新秩序提供了可能。具体来看：

（二）去美元化浪潮原因

1.维护本国的货币主权

铸币税是本国央行发行的货币进入流通市场过程中，货币发行成本与其在流通市场的价值形成的差额收益。而该国如果存在美元化，美联储发行的美元进入到本国市场流通，那么本来是本国获取的铸币税就转移到了美联储政府。

此外美元本是主权货币，但却行使着超主权的权利，美国为解决自身国内经济问题，并未考虑美元作为国际货币应该承担的责任与义务，滥用其霸权地位实施货币政策，带来巨大的负面外溢性，而不需要自身承担，这是国际货币体系饱受诟病的重要原因之一。面对金融危机、新冠疫情，美联储先是无节制放水，2022 年又结束宽松货币政策、转向激进加息政策，这种大起大落的货币政策让世界许多国家苦不堪言，面临金融市场大幅动荡、通胀形势严峻以及债务偿还负担加重等问题，还会导致本国货币政策效果受到影响。因此去美元化是主权国家维护本国货币主权的自然反应。

2.美国经济实力的衰退

美元霸权地位还源自世界各国对美国经济的信心，但美国金融坚不可摧的神话在08年次贷危机中破灭了，此后美联储连续开启三轮量化宽松政策（QE），截止2014年，美联储通过QE共发行了4.2万亿美元。同样2020年，面对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美联储为刺激经济增长，又推出“零利率”和7000亿美元的QE政策，推行无上限购买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股票市场计划，超发2.5万亿美元。

根据美国商务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20 年全年美国服务业增加值占 GDP 的比重已超 80%。但是美国作为全球金融体系最发达的国家，其服务业中的金融业中有着品类众多的金融衍生品，诱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加剧了美国经济“空心化”。按照市场汇率计算，美国经济在全球经济中的占比从 2002 年的 32% 下降至 2021 年的 25%，同期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的占比则从21% 降至 17%。

同时美国的负债规模不断扩大，其增速高于 GDP 增速。美国债务规模由新冠疫情之前的 23.3 万亿美元增加到 2022 年 1 月底的 30 万亿美元，而美国2021 年的 GDP 只有 23.04 万亿美元，增速仅有5.7%，债务增长速度远远大于 GDP 增长速度。美国财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22 年 6 月，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规模已突破 31 万亿美元，这距离债务规模突破 30 万亿美元仅仅过去了几个月，进一步逼近 31.4万亿美元的法定债务上限。

3.美元霸权地位的危害

国际资金清算系统（SWIFT）由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管理，SWIFT作为全球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为跨境结算提供了安全、可靠、快捷、标准化、自动化的通讯业务，提高了全球支付的便利性，被广泛使用。目前，SWIFT连接了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1000家银行和金融机构，每天发送超过4000万条信息，服务于全球数万亿美元规模交易的支付。

但近些年来，SWIFT系统多次被西方国家用作金融制裁的工具，破坏了其“中立性”原则，迫使更多国家寻找替代方案，并同时推动了全球“去美元化”的深入。以“9·11”事件为契机，美国实质性强化了对SWIFT的影响或支配。这种影响或支配力，在2012年和2018年两度将伊朗“踢出”SWIFT系统、2017年将朝鲜“踢出”SWIFT系统等事件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两个国家都被美国列入了“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不仅如此，在俄乌危机爆发后，美国对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将俄罗斯的多家主要银行踢出 SWIFT 系统，冻结俄罗斯央行境外美元资产，宣布俄罗斯持有的美国债券无效，甚至没收俄罗斯公民的境外资产。

三、全球“去美元化”的措施

（一）降低外汇储备中美元资产占比

目前全球外汇储备中美元占比最大约为五成。各国为了降低对美元的依赖程度进而达到去美元化的目的，积极调整外汇储备结构，通过抛售美债、增持黄金以及增加欧元、人民币等国际货币储备，减少美元储备，使外汇储备多元化。

（二）签订双边货币互换协议和采取美元贸易结算

货币互换协议也是去美元化国家降低对美元的依赖的方式之一。经过 08 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许多发展中国家担忧本国金融体系出现动荡和汇率波动的风险，不少国家通过签订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来消除这种风险，至此以后越来越多的国家计划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其次，签订此协议也可以减少美元占用资金，机会成本将会降低，还有兑换美元带来的时间成本和风险，可以更有效的利用资金。

对于非美国家来说，与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基本采用美元作为结算货币，而自己国内的流通货币又不是美元，就导致每次结算时需要先把本国货币换成美元，最后在换回本币，在两次兑换过程中银行也会收取兑换费，无疑增加了企业的的成本。再次，签订协议后，交易双方都用本币结算，本国货币将流通到对方国家，相当于给对方增加了贷款，货币互换协议还起到了扩张货币政策的作用，使双边贸易呈现双赢局面。目前许多国家签订货币互换协议作为去美元化的措施。比如土耳其与阿联酋在 2022 年 1 月份刚签署了本币互换协议，折合成美元约合47 亿美元；中国也与全球范围内 40 多个国家达成了货币互换协议，货币互换协议的规模已经超过 3.4 万亿元人民币。

（三）构建独立的新结算支付体系

目前涉及的跨国交易一般都要使用 SWIFT 系统，SWIFT 已覆盖 200 多个国家和 8100 多个主要金融机构，各国跨境贸易需要依靠 SWIFT 系统、使用美元结算。但实际上 SWIFT 系统是被美国掌控的，因此 SWIFT 系统对“美元化”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给了美国使用 SWIFT 系统对他国政府或企业进行经济制裁的机会。在此背景下，各国另辟蹊径，抛开 SWIFT系统想要建立新的支付系统，进而实现去美元化。例如：现有欧盟的INSTEX、俄罗斯的 SPFS、中国CIPS以及金砖五国BRICSPAY等支付体系。

（四）推动区域经济组织合作去美元化

除了在各国内部展开去美元化，不少国家也在区域组织内合作去美元。相比较而言，在区域经济组织内有利于深化成员国之间的合作，更有力地发挥成员国货币在国际贸易中的作用，可以达到更大范围的去美元化，推动去美元化的进程。

多年来，欧亚经济联盟一直在积极摆脱对美元的依赖，通过议会探讨去美元化的方案，该经济联盟五大成员国不断扩大本币在国际结算中的使用，在贸易结算中尽量绕开美元，摆脱对美元的依赖。《扩大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本币在国际结算中的使用》报告指出，在 2013-2019 年间，成员国之间的本币结算在贸易中所占的比例由 63%增加到 74%，而美元结算比例由 2015 年的 25%下降到 2019 年的 19%。除此之外，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与其最大贸易伙伴国中国之间也达成共识，多用本国货币进行贸易结算，避免使用美元。

总结来说，去美元化实际上就是各国为了规避美元霸权地位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弱化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降低对美元的依赖。各国去美元化进程虽有所不同，但大致可总结为：降低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比例；减少贸易、合作中美元的使用而多使用本国货币；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和美国的控制。

四、“去美元化”背景下人民币国际化的启示

虽然目前各国都在推进“去美元化”，但短期内仍没有其他货币具有可以和美元抗衡的经济实力和货币信用，或许未来真的有一种货币可以替代美元，但如果只是单纯取代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或霸权，也只会是另一个“美元化”罢了。所以长期来看，我们应该积极地推动国际货币多元化发展，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和美国的控制，也防止下一个“美元”的出现。而在全球去美元化潮流以及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发展过程中，中国应保持理性，在保证国内经济平稳高质量发展的前提下，不断提高人民币的国际使用率，有序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同时各国在去美元化、减少美元使用的同时，势必会扩大本国货币使用率，去美元化方式和促进本币国际化措施也有共通之处，因此根据目前全球各国所采取的去美元化措施，为我国人民币国际化提出相应建议。

（一）扩大人民币结算范围和规模

一方面，借助“一带一路”扩大人民币结算范围。据中国海关总署公布的数据显示，2013 年，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进出口总值从 6.46 万亿元人民币，占同期中国外贸总值的比重为 25%。到 2021 年该数值增长到 11.6 万亿元人民币，年均增长率为 7.5%，同期比重增长至 29.7%；与其投资合作也在逐渐加深，对外承包工程额稳步增长，这些项目建设都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我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经济贸易合作还在不断深化，投融资体系多元化也在不断建立和完善，人民币国际化的发展势头正劲。

（二）扩大双边货币互换合作

政府间货币互换协议不仅可以加强两国之间货币合作与交流，减少金融市场动荡和汇率市场波动的风险外，还可以加大中国金融市场的开放程度，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发展。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

（三）加强区域和国际经济组织合作

借助国际间的金融合作，不仅有利于国家之间金融市场的协同发展，并且为两国金融机构提供了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发展平台，加强贸易投资合作和联系，可以使人民币在更广阔的领域内进行结算，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助力。加强区域金融合作可以从以下两方面进行：

一是拓展国际合作的广度深度。在拓展合作广度方面，争取与更多的贸易伙伴签署自贸协定，加强合作扩充经贸合作圈。争取加入 CPTPP 和 DEPA，实施自由贸易区提升战略和提高自贸协定综合利用率，争取在与沿线国家合作时做到横向扩展，使合作范围进一步延伸到非洲、拉美等国家。同时，在挖掘合作深度方面。借助“一带一路”相关平台，鼓励我国与沿线国家的金融机构开展跨地区合作，包括股权融资、银团贷款等业务，合作国进行合理投资对金融业务进行创新，通过业务合作带动合作国内整体业务水平，扩大服务贸易和投资领域的开放程度。二是加强支付系统等关键领域合作，例如中欧、中俄等合作国，可以对两国支付系统进行有效联动，建立相互促进机制，增强两国支付系统的相互联系和合作，投入共同资金进行系统现代化的研究和革新，使其成为国际合作的基础设施，促进国际间交流与合作。

（四）促进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广和使用

央行数字货币将是货币国际化的主战场，数字货币的竞争将会逐渐激烈，各国央行加快研发数字货币争取赢得先机，希望在未来的“战场”上有足够的优势和实力。目前我国数字货币发展位于前列，并且数字货币有利于解决人民币国际化过程中存在的交易效率、安全性等问题，因此可以推进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广和使用，进而促进人民币国际化。具体来说可通过数字货币与大宗商品结算结合、与电子商务结合、与“一带一路”结合、与支付宝、微信等app结合的方式来促进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广和使用，助力人民币国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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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琰祺（1998.06-），男，江苏淮安，研究生，学生，云南民族大学，研究方向：金融。

邮编：65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