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强调社会责任到系统培养可持续发展能力，设计教育正在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背景下面临深刻转型。随着共同富裕、生态文明、优质发展等核心理念逐渐成为社会共识，设计师们需要的不仅是服务大众、关注弱势群体的责任感，更需要通过跨学科的思维和实践，提供具有前瞻性的、综合性的解决复杂社会和环境问题的方案，而这正是设计人员所需要的。本文首先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需求出发，论述设计教育转型的必然性和紧迫性；其次，进一步阐明了从社会责任感到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内在逻辑和方法论要求；然后，探讨了人工智能时代思辨性设计对培养学生批判性、创新性和系统思考能力的重要价值；最后，通过课程改革实践，展示了具体的教学路径和效果，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对未来设计教育优化与完善的反思和展望，对未来设计教育的发展提出了新的思考和展望。研究结果表明，适应当代中国式现代化的需求和挑战，为社会和环境的未来发展贡献更多积极力量，设计教育只有建立在社会责任感的基础上，并在此基础上着力于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培养。

关键词：中国式现代化；设计教育；社会责任感；可持续发展；思辨性设计

引言

当代中国社会正经历从高速增长到高质量发展的全方位转型，新的时代机遇和挑战已经出现在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和生态等诸多领域。明确要求未来社会发展不再只围绕经济总量提升，而更应注重发展的协调性、公平性和可持续性，以“共同富裕”、“生态文明”等理念为重要内涵的中国式现代化。对于设计教育来说，这意味着无论是人才培养目标、教育内容还是教学方式，都需要进行根本性的变革。

在此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国设计教育以市场化的技能培养为核心，注重学生对审美表现和技术能力的掌握，同时强调职业伦理的基本规范和社会责任意识的基本规范。这种教育模式曾经在快速推进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培养了大批实用型设计人才，为众多的制造企业和服务行业提供了大量的人才。但仅仅依靠单纯的责任心或技能培训，已经不足以应对更为复杂的挑战，因为环境危机、资源缺乏和社会不平等等问题日益凸显。维克多·帕帕奈克等学者率先提出“设计必须为真正的社会需求与生态平衡服务”，直指传统设计理念的局限与不足；柳冠中则倡导“设计为人民”，将设计师的职业使命与人的可持续发展紧密结合起来。这些观点都与可持续发展在设计教育中日益突出的核心地位相呼应，也为设计教育提供了新的理论指导。

本文深入探讨设计教育如何在继承社会责任感培养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可持续发展能力作为教育目标的核心内涵，立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背景分析。文章首先探讨中国式现代化对设计教育变革提出的时代需求；接着分析从社会责任感到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逻辑转型和方法论要求；接着聚焦人工智能时代下思辨性设计的引入，提出培养学生批判性和前瞻性思维的路径；最后以《现代设计史》课程改革实践为例，阐述教学方式的调整和初步效果，并结合宏观政策和高校实际，反思和展望了设计教育的发展思路和方法。

一、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设计教育转型的时代需求

（一）从市场驱动到综合价值导向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设计教育以顺应市场需求和就业导向为首要目标，这种以经济效益为中心的教育逻辑，在工业制造崛起和城镇化发展的过程中，一度为社会输出了大量实用型设计人才。然而，伴随着宏观经济结构的变化和社会文化诉求的多元化，单一的技能培养模式逐渐显现局限性，设计师不仅要在商业竞争中创造经济价值，更要关注环境保护、资源合理利用和社会公平等方面的综合价值。中国式现代化强调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和生态文明建设，这就要求设计教育从“工具型人才”向“综合型人才”培养转变，为新时期社会和产业升级提供更高层次的智力支撑。

（二）共同富裕与生态文明对设计教育的新要求

中国式现代化强调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相较传统的发展理念而言，更加注重社会弱势群体的利益、生态的长远平衡。设计教育在培养学生注重经济价值的同时，也要有目的性地让学生系统性地学习社会责任、生态伦理等课程，在学生进入设计行业后，能够以公共利益为前提，做出对社会、自然更加友好的设计选择。只有将共同富裕、生态文明融入设计教学体系中，才能真正培养出具有经济效益和社会公益、创新能力与道德情怀的新型设计人才。

（三）从“提供工具”到“塑造思维”的角色转变

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设计不是为了生产和造物而设计，也不是为了追求设计而设计，而是一种社会创新的引导力量、系统变革的力量，是一种引领社会进步的力量。设计师的创造性思维能够促使各行各业进行跨学科合作、跨界整合，实现产业升级。设计教育也应从“提供工具与技术”提升到“塑造思维与价值引领”，在课程、教学、实践方面着力培养学生前瞻性、批判性反思与系统性创新的思维方式，使其符合中国式现代化人才素质要求。

二、从社会责任感到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逻辑转型

（一）传统社会责任教育的局限与启示

一直以来，中国设计教育都强调通过志愿活动、公益项目或比赛等形式，培养学生关注弱势群体、关注公共安全、关注社会公益，为学生践行社会责任提供机会。然而，这样的教育方式往往容易停留在情感激励层面，难以帮助学生真正掌握如何通过设计手段有效解决复杂社会问题的能力。随着社会和环境问题的不断演变，仅停留在道德号召层面的社会责任教育，既不能满足时代的需要，也不能为学生在专业实践中注入足够的批判和创新动力。

（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多维内涵

可持续发展能力不仅是一种扩展的道德自觉，而且是一系列的专业素养，关注实际问题，具有可操作性。它包括以下三个核心维度： 在多重因素制约和协同作用下，设计师需要善于在经济、社会和生态系统之间识别交互作用，寻求平衡和可行路径，而这三个维度正是设计人员需要具备的。绿色设计实践能力，掌握生态设计、材料循环使用、绿色包装和低碳工艺等方面的知识和技能，使所设计的产品或服务在全生命周期内最大限度地减少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批判与创新能力，面对日益同质化的市场需求和设计模式，设计师需要保持对社会、文化和技术范式的反思，并尝试以全新的视角，为推动社会和行业的可持续变革，提出具有颠覆性的方案。只有这三个维度相互融合，学生才能完成从社会责任感到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有效转变，才能在今后的专业实践中应对更多复杂的挑战，更有深度。

（三）教育模式从单向灌输到跨学科融合

设计教育必须从单向技能灌输转向跨学科融合和项目式学习，设计学科必须和生态学、材料科学、心理学、社会学等多领域知识结合，方能对现实课题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与思考，而多学科背景团队对具体实践项目的联合创作不仅能让学生更系统地了解各类前沿知识，也能检验与提升可持续设计的可行性。如在设计并开发一款生态友好型日常用品时，需要从材料选择、能源消耗、生产流程、回收方式等多个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对学生来说，探索和反复迭代综合性方案的过程是更有挑战性的，也能更深刻体会到可持续设计的意义。

三、人工智能背景下思辨性设计能力的培养路径

（一）技术迅猛发展的双重影响

设计领域人工智能及其相关技术的快速应用，带来了设计教学的新机遇和新挑战，一方面设计效率和创新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如大数据分析、参数化设计和生成模型等技术手段，设计技术的应用和创新能力得到了新的发展。另一方面，对技术手段的过度依赖可能导致教学过度技术化，学生对社会和生态问题缺乏关注和深入思考，如何引导学生在保持对设计伦理和社会价值高敏感度的同时，利用技术工具进行教学，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二）思辨性设计的兴起与价值

思辨性设计（ Speculative Design ） 通过构建假设性或未来情景，让学生思考技术、社会与伦理的多重交织及其潜在影响。它不同于以商业应用为目的的设计项目，更注重对“不确定未来”的思考过程和对现有范式的批判。安东尼·邓恩（Anthony Dunne）和菲奥娜·雷比（Fiona Raby）提出的思辨性设计理念认为，设计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提出问题”，通过激发公众的想象和讨论，推动社会对潜在风险和机遇的更深层次的认识。在教学实践中，引入思辨性设计方法，可以让学生在掌握AI等前沿技术之余，对其可能带来的社会冲击进行深入的价值判断和伦理评估，并提出更宏观的未来生活方式或产业形态的设计思路。

（三）具体教学策略与案例

在高校设计课堂中，也可以将思辨性设计融入项目训练或工作坊中，比如“未来 AI 时代的城市公共空间”一课让学生从人工智能高度成熟后的人机互动场景出发，对人工智能的自利性与人机关系、社会管理、个人隐私、资源分配等问题进行思辨性设计，并在设计中不断质疑与重构现有的城市规划和社会治理模式。相较于传统的商业类设计项目，思辨性设计注重对未来的风险和机遇作出综合判断，有助于培养学生的体系化、前瞻性、跨学科的设计思维，为他们参与可持续发展议题奠定基础。

四、《现代设计史》课程改革实践：路径与启示

（一）课程内容的重构

为了将可持续发展理念融入专业基础课程，笔者所在高校将《现代设计史》作为改革试点，重新构建课程体系，首先将中国传统设计史与西方现代设计史相融合，形成“全球背景下的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全景视角。通过梳理近代以来我国工业设计领域的重大事件和关键人物，让学生看到设计与现代化的历程既与国际思潮紧密相连，又在本土语境下呈现出不同的价值取向和社会功能。这样的纵向历史梳理，对于学生理解当下倡导的生态文明与文化自信，其实是延续和回应历史脉络，是一种有益的学习。

（二）互动式探究与翻转课堂

在教学方式上，采取互动式探究与翻转课堂相结合的模式，学生在课前完成课程通识内容的学习，并将设计史的重要课题、案例在课堂上分组进行研讨。学生通过小组辩论和案例解剖，深入了解工业革命及后续技术变革对东西方设计进程和社会发展对设计的影响，如“城市化进程中设计、社会、环境破坏的辩证关系”等复杂问题。这种增强学生批判性反思能力和对可持续发展价值的感知，打破传统单向式教学可能造成的被动学习局面的“深度讨论+案例分析”的学习模式，让学生在学习中更加有针对性地进行自我剖析。

（三）思辨性设计实践环节

课程后半部分设置思辨性设计工作坊，要求学生根据所学的设计史理论，提出概念场景或未来设计的原型作品。例如：以“城市废弃物再利用系统设计”为主题，引导学生追溯工业革命时期资源浪费和环境破坏的教训，进而思考如何在当代高科技社会中通过智能分拣、可降解材料和共享经济模式，减少废弃物的产生，并形成可循环的生态链。学生产出的设计方案不会简单局限于某一项目，往往呈现为对未来社会治理模式、社区运营机制、消费理念的整合思考。由于思辨性设计更注重“未来问题的提出”，学生往往能在作品中展现出对社会生态系统的全面考量，并在交流汇报环节与老师、同学们深入探讨这些设想的可行性与价值意义。

（四）课程教学成果与效果评估

每学期期末成果汇报时，大部分学生的作业都体现了对社会和环境问题的关注，作品内容也不局限于传统的产品形态，更多的是关注人和环境的关系，资源的回收利用，产业协同发展等问题。通过过程考核、作品展示和对学生的问卷调查发现，他们已经不是停留在抽象口号或道德层面，而是能够提出比较成熟的实践理念，他们对可持续发展的认识更加立体。这种变化不仅表现在课程作业质量的提高上，更体现了学生在职业意识和价值观方面的深化和拓展。

五、教学改革效果与反思

（一）学生综合素质与社会责任意识的提升

从《现代设计史》课程改革的实践来看，互动式探究和思辨性设计确能很好地调动学生的积极性，学生在检索资料、探讨问题、构想未来方案的过程中，切实感受到了历史经验与当代实践的紧密联系，设计在社会发展上或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与此同时，学生也更加理性地看待了社会责任与道德伦理问题，将社会责任感真正落实到了具体的设计策略和方法之中，而不是口头上的一句空话。

（二）教学团队与资源投入的挑战

然而，一方面，在取得初步成效的同时也应看到进一步优化与完善的现实问题，一是教师应具备跨学科的背景和研究能力，能够与社会学、生态学、材料工程等领域的专家协同，共同了解设计教学与思辨性设计以及可持续发展设计的理念与方法。二是思辨性设计和项目式教学需要较多资源，如实验室设备、教学场地、企业合作项目等。这就需要对高校的管理体制、经费分配、产学研联动提出更高要求。只有在更大范围内形成产学研联动机制，才能对设计教育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培养提供更加稳固的支撑。

（三）评价标准与社会实际衔接问题

当设计教学更多地关注社会价值与未来思考时，如何评估学生的学习成果成为另一个重要课题，传统的设计评估往往以作品的审美品质或市场应用前景作为主要的评估指标，但思辨性设计项目更多地考虑概念的前瞻性和问题意识的深刻性，在设计过程中，设计项目的思辨性更强。高校在制定课程评价标准时，需要适当纳入对社会责任、可行性研究和跨学科思维的考量，以鼓励学生在作品中进行更深入的社会探索和生态思考。同时，设计成果在社会上的认可度也需要一个逐步提高的过程，如何在社会领域更大范围内将学生的思辨性和可持续设计成果实践和应用，仍需进一步探索。

六、结语

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背景，使设计教育在从“社会责任感”向“可持续发展能力”转型时有了更广阔的空间和更强的推动力。相对而言，以前倡导的设计“社会责任感”培育了设计师们对于社会公益事业和人文情怀方面的基础性情怀，但一旦遇到一些涉及资源、环境及社会相关性的问题时，很难有系统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而设计“可持续发展能力”更强调系统思维、绿色实践和批判创新的结合，能够更好地应对现代社会和生态领域的问题。

首先，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快速发展，思辨性设计给设计教育提供了新方法论和新手段，它要求学生在思辨设计的过程中时刻保持对伦理与价值的思考。而通过教学改革，诸如《现代设计史》等课程让学生对历史、现在和未来形成综合的认知，以提高学生对设计中重要问题的思辨性，从而以设计生成具有批判性与社会意义的解决方案。其次，若想真正实现可持续设计理念，还要加强教师队伍的跨学科能力建设，完善高校产学研合作机制，以及优化教学评价体系等。

如果更多的高校和社会力量加入到设计教育中，设计教育大概率会形成从底层理念到实践模式的系统化转型，设计教育的价值属性将更好地匹配中国式现代化的高质量发展要求，设计教育的实质将不再仅是教学生完成某项设计工作，而是要通过设计教育帮助学生树立可持续发展的设计思想，使设计行业为生态文明建设和增进社会福祉做出更实质性的贡献。这即是设计学科提升价值属性的必然选择，也是我国在新发展格局下实现高质量转型的重要支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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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信息：吉林省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课题《当代中国的设计专业人才培养模式改革与实践研究》，课题编号：GH23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