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运用配价理论对由“N[+ 身体]”和“V”构成的复合词的内部论元结构进行描写和分析，结合CCL 语料库，分析此类复合词作为定语修饰其论元成分的情况，探索复合词的内部语义结构对其句法功能的制约作用。

关键词：论元理论；V ；N[+ 身体] ；CCL 语料库

1. 现代汉语的配价理论研究概况

般认为，我国真正现代语 20 世纪 70 年代后期，首先把配价语法引入汉语语法研 首先引入了“向”的概念，当时并未提及与配价理论 概念和“价”实质上是一样的。他在分析“的”字结构 个名词性成分发生联系的动词叫单向动词” “能跟 词性成分发生联系的动词叫三向动词”。朱德熙这 是配价理论中的“一价动词” 价动词 结合了汉语事实，把配价语法导向研究动—名同现和 语配价语法的研究奠定了基础。

近几年来，除了基于汉语平面的配价语法研究，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尝试将配价理论与其它语言学理论结合起来对汉语进行研究，如顾阳、沈阳《汉语合成复合词的构造过程》（2001）一文中，就将配价理论与生成语法相结合，讨论了汉语合成复合词内部的论元关系及其构造过程。王铭宇《汉语主谓式复合词与非宾格动词假设》（2011）一文也将论元结构理论和非宾格动词假设相结合，对汉语的主谓式复合词的成词机制和构成类型进行研究。

本文主要运用配价理论对由“N[+ 身体]”和“V”构成的复合词的内部论元结构进行描写和分析，并结合CCL 语料库，分析此类复合词作为定语修饰其论元成分的情况，探索复合词的内部语义结构对其句法功能产生的制约作用。

由“N[+ 身体]”加“V”形成的复合词可分为两类： （⟶）^∗N_I+I∗t^，∗ 在前，即 结构，如：安身、碍眼、摆手、操心、叩头等。 ）“N[+ 身体]”位于 ^*V^* 之后，即“VN[+ 身体]”，如：目睹、口授、面谈、肩负、手写等。下文如不细加说明，则将“VN[+ 身体]”和 结构统称为“VN[+ 身体]”结构。

2. “VN[+ 身体]”结构的论元结构和句法特征

“VN[+ 身 体]”结构中“N[+ 身体 ]”所承担的论元角色可分为核心论元和外围论元两部分：（1）“N[+ 身体 ]”为核心论元共有5 种情况：①作为“V”的主事，如：骨折 鼻塞 失足、歇脚、换牙等；②作为“V”的施事，如：点头、跺脚、合眼、动嘴、叩头、眨眼等；③作为 受事，如：血亏、裹脚、封嘴、卖身等；④作为“V”的施事和受事，如：击掌、见面、亲嘴等；⑤作为“ 的致事，如：晕血。（2）“N[+ 身体] ”为外围论元共有2 种情况：①作为“V”动作、行为所采取的方式，如：目测、面谈、过目等；②作为 ^*V^* 动作、行为发生的场所，如：耳鸣、腹泻、存心等。

2.1 “VN[+ 主事]”的论元结构和句法特征

主事即“性质、状态或变化性事件的主体”1。例如：骨折、鼻塞、换牙等。这里的“骨”“鼻”“牙”分别为“折”“塞”“换”的主事，且“V”都为一价，只联系一个主事，那么这里的词整体就应为零价，但是我们在实际运用中可发现，此类词在句法中往往还会出现一个“主事”，例如：

（1）骨质疏松症，常是导致中老年骨折的常见原因。

（2）怡红院内，晴雯丫头鼻塞 声重，宝二爷立即下令：取鼻烟来。

（3） 一般情况下，孩子在3 6 3岁左右换牙，乳牙逐渐脱落让位于恒牙。

上述例句中的“中老年”为“骨折”的“主事”，“晴雯丫头”为“鼻塞”的“主事”，“孩子”为“换牙”的“主事”。

然而，乔姆斯基（Chomsky，1981）在“论元角色准则”（θ—criterion）中指出：“每一个论元带且仅带一个语义角色，每一个语义角色分且仅分给一个论元”。但是，在上述例句中“骨”却和句子中的“主事”共享了一个论元“折”，这是否违背了乔姆斯基的“论元角色准则”呢？在笔者看来，句中的“主事”实际上与词中的“骨”存在着论元关系。袁毓林在《一价名词的认知研究》一文中将汉语的一价名词分为三类，我们这里提到的身体部位属于其中的第三类“表示隶属于整体的一个部件的名词（如‘胳膊、尾巴’等）是部件名词”。这里的“骨”“鼻”“牙”则分别与“中老年”“晴雯丫头”“孩子”存在着部件和整体的论元关系。所以既然“骨”为“折”的主事，“心”为“跳”的主事，“牙”为“换”的主事，那么其整体部分出现时自然也就成为“V”的主事了。所以虽然我们认为“骨折”为一个一价动词，但实质上其“主事”与其内部的“N[+身体 ]”才是存在着更密切的论元关系，即我们可以说“老年人的骨头折了”“他的鼻子塞住了”“孩子的牙在6 岁左右换”。在实际运用中，因其存在一个主事论元空位，故也可作定语修饰其主事，如“骨折的病人”“鼻塞患者”“正在换牙的小黄牛”。

当V 为二价时，如“陷身”，“陷”在词典中的释义为：掉进（泥土等松软的物体里）。可见“陷身”除了“主事”论元外，还联系这一个场所论元。如：

（4）既是此人，宁可让无忌毒发身亡，也决不容他陷身魔教。

同时，因其存在主事和场所两个论元空位，故可作3定3语修饰其主事或场所，如“陷身泥潭的小李”“小李陷身的泥潭”

施事即“自主性动作行为的发出者”。又可根据“V”的论元成分将 ^*VN_[*]∈N×1Σ^* 分为 和“2VN[+ 施事]”，即分别代表 ^*V^* 为一价和二价。2.2.1“1VN[+ 施事]”的论元结构和句法特征

“1VN[+ 施事]”中的“V”为一价，即此类词内部不再缺失论元成分，整个词已经能够表示完整的行为动作。如：纵身、点头、动手、磕头、怒目、张嘴等。

虽然此类词中已有施事，但是我们通过语料发现，句子中它们的主语因与 ⁱⁱN[+ 身体 ] ”存在整体和部件的论元关系，故它们也可称作“V”的施事，如：

（5）他露出一丝苦笑 ， 轻轻点头。

（6）有一人鼻塞纵身 跃进河水中， 好像大鱼在水里翻了一个身。

（7）我还有 3个 3战 3友 ，3 刚要张嘴 讲话， 一颗子弹从嘴里打进同理，它们也可作定语修3饰3其施事，如：

（8）频频点头的父亲是不是被精神病“传染 ”了。

上述例句中的“父亲”“怪兽”都分别为“点头”“张嘴”3的3 施事，同前，此类复合词看作是一价动词，存在施事论元空位，故可作定语修饰其施事。

2.2.2“2VN[+ 施事]”的论元结构和句法特征

“2VN[+ 施事]”中的“V“为二价，但复合词中已存在施事论元，故还剩一个论元空位，如：瞩目、注目、寄生、栖身等，“瞩目”“注目”存在受事论元空位，在句中受事论元居前，如：

（10）其中在甲骨文的研究上尤为令人瞩目。

（11）1992 年主演法国影片《情人》，获3国3际影上述例句中的“甲骨文的研究”“影片《情人》” 3都 3为受事论元，且必须提前。

而“寄身”“栖身”在词典中的释义为寄身：（在某地）临时停留或暂住。

栖身：居住（多指暂时的）。

我们可以发现它们联系着施事和场所两个论元，即“身寄/ 栖何处”，例如：

（12）那个愁眉不展的赫斯渥，寄身在一家廉价旅馆里。

（13）驻藏某工兵团初进藏时房 3无 3一间、地无一垄，官兵们靠借民房、搭帐篷栖身。同理，“2VN[+ 施事]”中的“N[+ 身体 ]”虽为施事，但与其存在整体和部件论元关系的成分仍可作其施事，故整个词还联系着施事和场所两个论元，故此类词可作定语修饰其施事和处所，例如：

（14）我不过就是在你们侯家宅门的小跨院里寄身的一个女子罢了。

（15）即使如此，当纳巴科夫一九四零年五月 3二3十八日在纽约抵岸时，在这处他寄身 的地方，还是默默无闻的。

2.3“VN[+ 受事]”的论元结构及句法特征

受事指“因施事的行为而受到影响的事物”。如：血亏、剖腹、裹脚。且“VN[+ 受事]”中的 V 全为二价，且此类词中已有受事，故其整体为一价动词，在句法中只联系着一个主事或施事论元，可作定语修饰其主事

1 . 袁毓林（2002）论元角色的层级关系和语义特征《，世界汉语教学》第3期。下文对“V”的论元名称及定义皆参考此文。

或施事论元。

“血亏”中的“亏”表示“缺欠；短少”之义，且“血亏”内部已经存在受事，故“血亏”为一价动词，联系着一个主事，即“谁血亏”，例如：

（16）别看他身体结实，但是他血亏

例（16）中的“他”为“血亏”3的3主事。这里的“他”与“血”看似也有整体和部件的论元关系，但我们不说“亏他的血 *”或“他的血亏 *”，而是“他亏（缺少）血”，所以这里的“他”是主事。“血亏”在使用时存在一个主事论元空位，故其可作定语修饰其主事，如“气虚血亏的刘魁胜，让风吹刮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缠足”“裹脚”中的“足”和“脚”分别为二价动词“缠”和“裹”的受事，留有施事的空位，如：（17）妈妈毕业於吉林女子师范，当时女孩子念书不容易，她没有缠足 ，还打篮球， 是“新时代 ”的女性，是个新派。

（18）千百年来 ， 中国妇女缠足裹脚 ， 不出家门， 不参与任何社会活动。

同理，他们也可作定语修饰其施事，如“没有缠足的她”“缠足裹脚的中国妇女”。

2.4 “VN[+ 施受]”的论元角色和句法特征

“VN[+ 施受]”词指“N[+ 身体]”同时承担着施事和受事两个论元成分，如：拍手、击掌、会面、亲嘴等。此类词都可形成“NVN”的形式，例如“手拍手”“面见面”。这类词的受事已在词中，所以在句法中不再出现，且N 也可为施事，这时与其存在整体和部件论元关系的成分仍可作其施事，例如：

（19）观众随着乐曲的节拍轻轻击掌，脸上洋溢着欢笑（20）看陈其美狼狈而去的样子，宋蔼龄拍手 大笑。

同理，它们也可作定语修饰其施事，如“3击3掌的观众”“拍手大笑的宋霭龄”。

”的论元角色和句法特征

“VN[+ 致事[+] 致”事]表示“N”为动作发生的引起因素，此类词只有 1 例，为“晕血”。它在词典中的释义为：看见出血就头晕、心悸、呕吐甚至昏迷。“晕”为一价，且“血”只为其致事，所以还存在着一个与事论元，即“谁晕血”。如“我好像有点儿晕血。”“晕血”可以作定语修饰其与事论元，如“晕血的同学”“晕血的老人”。其中“同学 ”“老人”为“晕血”的与事。

2.6 “VN ”的论元结构及句法特征

方式即“动作行为所采取的方式、方法”。这类结构中“N”的意义不仅仅是表示动作的方式这么简单，从人们的认知上来讲，它们也参与了“V”所表示行为、动作，兼有施事和方式两重语义关系。根据观察者认知角度的不同，这类词的 ^*N^* 事实上是介于方式和动作发出者之间的，在此将其统归为表方式的“VN[+ 方式]”复合词。如：目睹、口授、口述、手记、面签、过目、还手等。对于这些词我们都可以通过询问“怎么样+V”，或者加上“用”“当”“通过”等介词，如用“目”睹，用“口”授，用“手”记，当“面”签等。“VN[+方式]”复合词中的 V 有一价和二价，故此类复合词整体可能为一价，如“还手”，也有为二价的，如“目测”。一价的此类复合词中存在施事论元空位，在句中则联系着施事论元，如“两名战士十分克制，始终没有还手。”中的“战士”为“还手”的施事，同理，“还手”也可在句中作施事的定语，如“没有还手的战士”。二价的此类复合词存在施事和受事两个论元，在句中则联系着施受两个论元成分，如：

（21）驻俄期间，他曾目睹马夫毒打马，感到痛苦万分。

（22）其他国家目睹 了这一切，他们正努力创造这种动力。

通过上述例句可看出，“目睹”一词的前面和后面可同时出现其施事和受事，如例（21）中的施事“他”，受事“马夫毒打马”，例（22）中的施事为“其他国家”，受事“一切”。同理，此类二价复合词也可作定语修饰与其相关的施事和受事，如：

（23）三天以后，杨秀山在昆明连夜给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廖汉生同志疾书一份“情况反 映 ”，汇报了自己目睹 的失散红军的困顿凄惨，建议进一步解决他们的困难。上述例句中“目睹”作定语修饰其受事“失散红军的困顿凄惨”。当修饰施事时常与受事形成动宾结构作定语，如“目睹失散红军的困顿凄惨的自己”。

2.7 “VN[+ 场所]”的论元结构和句法特征

场所即“动作、行为发生的处所”。 ”则表示的是“N”表示“V”动作发生的场所。如：耳鸣、腹泻、操心、经手等。对于此类词我们可以通过询问“在哪里 +V^* ，如“耳鸣”即“在耳朵里有鸣叫的声音”。我们根据“V ”的价类将此类词分成两类，即 ^e1V_[+f₉p_9]^p 和 。 ⁴1V_[+45/5/5]³ ”复合词中“V”为一价，在句法中常联系着一个主事论元，例如：

（24）笔者突然耳鸣 ， 到当地一家有名的专科医院诊治（25）姑姑头晕耳鸣 ， 眼冒金星星， 视物皆血红。

上述例句中的“笔者”“姑姑”是“耳鸣”的与事论元。此类复合词也可作定语修饰其主事论元，如“耳鸣的姑姑”。

“2V[+ 场所]”复合词中存在着施事和受事两个论元空位，故句法中常联系着施受两个成分，如：

例句中的“我”为施事，“商业上的事”为受事。同理，此类词也可作定语修饰其施事和受事，例如“操心的事”“操心的大爷”。

语对其进行修饰。

3. 小结

关于此类复合词的研究，旨在通过研究 ^*N[+ 身体 ]”的所承担的论元角色来查看不同的论元角色对其所在词在使用时句中相关联的成分是否有影响，以及其是否能做定语修饰整个复合词中存在的论元空位。通过研究可发现，此类复合词中存在的论元空位成分往往在此类复合词使用时需出现，且此类复合词也可作定语修饰所缺的论元成分。但在具体使用中，此类复合词所缺的论元成分哪些一定要出现，在句法中处于什么位置，以及此类复合词除作定语外还有哪些句法成分会受到其论元的影响等问题还需更细致地研究和探讨。

参考文献：

[1] 符淮青（2004）《现代汉语词汇》第二版（增订本），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 葛本仪（2001）《观代汉语词汇学》，济南： 山东人民出版社。

[3] 黄碧蓉（2010）《人体词语语义研究》，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4] 胡明杨（1993）《西方语言学名著选读》（第二版），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胡以鲁（1913）《国语学草创》，北京：商务印书馆。

[5] 陆俭明，沈阳（2004）《汉语和汉语研究十五讲》，北京：

[6] 吕叔湘（1982）《中国文法要略》，北京： 商务印书馆。

[7] 刘叔新（2005）《汉语描写词汇学》，北京：商务印书馆

[8] 朱德熙（1982）《语法讲义》，北京：商务印书馆。

[9] 袁毓林、郭瑞主编（1998）《现代汉语配价语法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10] 袁毓林（2002）论元角色的层级关系和语义特征，《世界汉语教学

[11] 袁毓林（1994）一价名词的认知研究，《中国语文》第3 期。

[12] 詹卫东、郭锐、谌贻荣，2003，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 CCL 语料库（规模：7 亿字；时间：公元前 11 世纪 - 当代），网址：http：//ccl.pku.edu.cn：8080/ccl_corp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