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供应链绿色治理是推动产业低碳转型的关键驱动力，客户环境信息披露作为关键绿色信号，通过供应链纵向传导对上游供应商绿色创新具有重要影响。文章基于2015-2023 年中国 A 股上市公司上下游匹配数据，实证分析了客户环境信息披露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影响以及供应链话据，语为关权企键的业词调优：节环化作境绿用信色。息创研披新究露策发质略现量、，；推客绿动户色产环创业境新链信；低息供碳披应协露链同有话发利语展于权提；供协升了同供实治应践理商启；绿双示色碳。创目新标水平，客户话语权与供应商话语权在上述关系中分别具有正向与负向的调节作用。异质性分析表明，重污染行业及国有企业供应商的创新水平提升作用更为显著。本研究为理解供应链绿色协同机制提供了经验证

中图分类号：F272;F274     文献标识码：A

一、引言

随着中国“双碳”目标的深入推进与环境治理体系的不断完善，环境信息披露的战略价值与规制功能持续凸显。作为区别于命令型、市场型规制的新型公众参与型环境规制工具[1]，其核心优势在于突破传统规制“重结果治理、强直接干预”的局限，依托信息传导与公众监督，以更柔性、更灵活透明的方式倒逼企业强化环保责任。当前绿色供应链管理已成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路径，绿色采购、环保供应商遴选等市场机制的普及，正推动环境信息披露从单一企业履责行为嵌入供应链全流程管理，成为串联上下游协同减排的重要纽带。在此背景下，环境信息披露已成为企业传递绿色承诺、引导供应链协同减排的关键途径。

绿色创新作为统筹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的关键举措，是企业响应国家绿色低碳战略、塑造可持续竞争优势的核心路径。然而，当前研究多集中于企业内部治理[2]或外部政策压力[3]对绿色创新的影响，尚未充分将这一议题置于供应链整体关系网络中予以系统考察。实际上，供应链结构与伙伴间的环境行为交互，尤其是客户与供应商之间的信息传递与绿色联动，正日趋成为影响企业绿色创新决策与实施效果的重要情境。因此，从供应链视角出发，探索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如何影响供应商绿色创新，不仅能深化对新型环境规制与供应链绿色互动关系的理论认知，也对推进产业链整体绿色转型、助力“双碳”目标落地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在供应链视角下，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行为可能产生深远影响。相较于同行业、同区域企业间的水平协作，供应链纵向联结下的企业拥有更紧密且稳定的业务往来与资源互动，可借助高频次的信息互通与能力传递，助力创新实现突破性发展[4]。但需注意的是，供应链中普遍存在“依赖关系不对称”现象[5]，如供应商对大客户的资源依赖、客户对核心供应商的技术依赖，这种基于供应链话语权的依赖差异，可能导致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影响效果呈现显著分化。由此引发核心疑问：在“双碳”目标深入推进的背景下，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究竟能否稳定促进供应商绿色创新？供应链话语权的差异又会以何种逻辑调节这一关系，进而影响供应链整体的绿色协同效率？这些问题的厘清，对破解供应链绿色化进程中的信息传导困境、推动产业链低碳转型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二、文献综述

（一）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绿色创新的关系研究

现有研究围绕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绿色创新已展开丰富探索，但仍存在可拓展的空间。一方面，既有研究对环境信息披露经济后果的考察多集中于短期、直接的经济绩效维度，如探讨其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6]、企业价值[7]或财务绩效[8]的影响，而对经济后果中长期、间接的战略行为维度——尤其是绿色创新这类需长期研发投入、兼具环境价值与竞争价值的战略行为关注相对有限。即便少数研究[9]验证了企业自身环境信息披露对自身绿色创新的驱动作用，也未拓展至“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影响供应商绿色创新”的跨企业传导逻辑，使得供应链场景下环境信息披露经济后果的纵向溢出维度缺乏系统考察。

（二）“供应商—客户”创新互动的相关研究

在“供应商—客户”创新互动的现有研究中，学者们主要从知识溢出和协同激励两个视角探讨了客户对供应商创新的推动作用。知识溢出视角强调，客户企业的创新知识、技术和管理经验能够通过供应链网络外溢至供应商，尤其通过紧密的伙伴关系和地理邻近性，促进其吸收能力与创新绩效的提升。协同激励视角则指出，客户可通过关系专用性投资、共同治理机制以及公平的利润分配等方式激励供应商参与创新，以降低供应链整体成本并提升协同效率。然而，多数文献聚焦于传统技术创新或一般性合作，缺乏对环境治理行为如何通过供应链影响绿色创新的深入探讨。其次，尽管供应链中的权力结构已被识别为影响创新合作的关键情境因素，但其如何调节“环境信息披露”这类软性治理行为与绿色创新之间的关系，尚未得到系统检验。

本文可能的研究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第一，突破“单企业分析框架”，拓展了环境信息披露质量经济后果的研究边界。现有文献多聚焦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企业自身的影响，本研究将视角延伸至供应链纵向互动情境，系统考察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跨企业溢出效应，丰富了环境治理与创新管理交叉领域的理论认知，为理解新型环境规制的供应链辐射价值提供了新视角。第二，引入“供应链话语权”这一关键情境因素，从权力结构与依赖关系的视角深入分析了其在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供应商绿色创新关系中的调节作用，深化了对非对称性供应链关系中环境治理机制差异化效果的理解，为供应链绿色创新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第三，实践层面为供应商企业依托客户环境信息开展绿色创新、深化供应链绿色协作提供了理论支撑与策略参考，助力产业链绿色低碳协同发展及“双碳”目标推进。

三、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供应商绿色创新

在绿色供应链协同发展与“双碳”目标深入推进的背景下，下游客户企业的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已成为影响上游供应商绿色战略调整与技术创新的重要外部动因。依据信息不对称理论（Akerlof，1970），供应链中客户与供应商因信息壁垒存在决策偏差风险。客户主动披露环境信息可缩小与供应商间的环保信息差，使供应商精准识别客户绿色需求与潜在风险[10]；从利益相关者理论（Freeman，1984）看，客户高质量环境信息披露可增强供应链利益关联黏性，向供应商传递“绿色发展承诺清晰、环境管理能力成熟”的信号，降低供应商合作顾虑。而供应链的传导性特征也使得客户有动力通过信息披露约束供应商行为，供应商为维持合作关系会主动响应客户绿色诉求：一方面提升自身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匹配客户环保透明度要求，另一方面加大绿色研发投入，以满足客户环保标准，实现供应链绿色共治[11]。据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1：客户企业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二）供应链话语权的调节作用

基于资源依赖理论（Pfeffer & Salancik，1978），供应链话语权反映了上下游企业之间的依赖结构与权力分配，是影响企业战略响应与资源分配的关键情境因素。供应链集中度作为话语权的核心表征，体现了企业对特定交易对象的依赖程度。这种依赖关系的非对称性，直接影响供应商对客户环境信息披露信号的响应意愿、资源投入力度与创新转化效率，进而对主效应产生差异化调节。

当客户话语权较高时，即供应商对少数核心客户依赖程度较高，客户通过高质量环境信息披露传递的绿色需求与环保绩效要求，会被供应商视为维持合作关系的 “刚性准入门槛”。从风险规避视角看，供应商若无法匹配客户的绿色诉求，将面临核心订单流失、市场份额收缩的经营风险，因此会主动将客户的环保信号转化为绿色创新动力，优先配置研发资源于低碳技术研发、清洁生产工艺优化与环保产品开发。从资源获取视角，高客户集中度往往伴随紧密的供应链协同与知识共享。客户依赖度提升会强化供应商与客户的协作嵌入关系，这种深度嵌入既能为供应商明确绿色创新方向、降低研发试错成本与不确定性，也能推动客户环境信息披露的绿色信号转化为具体创新行动，进而强化对绿色创新的促进效应。

相反，当供应商话语权较高时，表明客户在交易中对其依赖较强，供应商在议价与合作谈判中占据优势地位。在此情境下，其对客户环境信息披露的响应动力与创新转化意愿会明显弱化。从权力制衡视角看，由于客户面临较高的供应商转换成本，难以通过退出机制施加有效压力，供应商缺乏通过绿色创新维持合作的紧迫性，甚至可能通过提升价格转嫁环保合规成本，而非主动开展周期长、风险高的绿色研发[12]。从关系维护视角看，客户为保障供应链稳定、避免专用资产价值折损，往往主动降低对供应商的环境绩效要求[13]。这一现象在客户前期投入大量专用性资产的场景中更为突出，此类资产的市场价值高度依赖“供应商—客户”的专属合作渠道，一旦合作中断，资产价值将大幅缩水。因此，客户会将更多精力与资源投入专用性资产的价值维护，而非强化对供应商的环境约束，这进一步弱化了环境信息披露的倒逼机制。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2a：客户话语权在客户企业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供应商绿色创新关系中具有正向调节作用。

H2b：供应商话语权在客户企业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供应商绿色创新关系中具有负向调节作用。

四、研究设计

（一）数据来源与样本选取

本研究以2015-2023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为初始样本，构建“供应商—客户—年度”数据集。参考杨金玉等[14]研究方法，匹配供应商特定年度全部下游客户形成个体观测值，经以下筛选保障样本有效性：剔除金融行业、ST、*ST及核心变量缺失样本，最终得到822组双方均为上市公司的匹配样本。绿色创新数据源自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其余变量数据取自国泰安数据库，为降低极端值干扰，对连续型变量进行1%上下缩尾处理。

（二）变量设定

1.被解释变量：供应商绿色创新（GreenInno）。采用绿色专利申请数量衡量，借鉴肖泽华等[15]的测量方法，采用供应商在第t期的绿色专利申请总数作为基础数据，为避免出现零值对后续对数处理的影响，对原始数据加1后取自然对数。该指标数值越大，代表供应商在当期的绿色创新活动越活跃、创新产出水平越高。

2.解释变量：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EID）。参考王婉菁等[16]的研究思路，基于CSMAR数据库上市公司环境相关项目评分数据，从充分性、显著性、可靠性三维度综合评价。采用客户在t-1期环境信息披露的得分（0-37分）衡量，得分越高，意味着客户企业环境信息披露内容越详实、方式越规范、整体质量越优。

3.调节变量：参考李颖等[17]的研究，采用供应链集中度作为供应链话语权的代理变量，细分为客户集中度（CC）与供应商集中度（SC），分别反映供应商对客户的依赖程度及客户对供应商的依赖程度。具体来看，采用“供应商对前五大客户的销售额占其当年总销售额的比例”来衡量客户集中度（CC）；采用“客户企业从供应商处的采购额占其前5大供应商采购额的比重”来衡量供应商集中度（SC）。

4.控制变量：为排除其他因素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干扰，参考现有相关研究，从供应商企业特征与治理结构层面选取以下控制变量：企业规模（Size）、资产负债率（Lev）、盈利能力（ROA）、成长能力（Growth）、企业年龄（FirmAge）、现金流比率（Cashflow）。

表1  变量定义表

五、实证结果与分析

表2   描述性统计结果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如表2所示。供应商绿色创新（GreenInno）均值为0.621，最小值为0，最大值为5.561，说明不同供应商绿色创新水平存在差异。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EID）均值为10.684，最小值为0，最大值为29，反映出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有一定差别，且存在部分客户未充分披露环境信息的情况。此外，客户集中度（CC）、供应商集中度（SC）以及企业规模（Size）、资产负债率（Lev）等其他控制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与相关研究呈现出的常规特征相契合。

（二）基准回归分析

表3呈现了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供应商绿色创新的回归结果。列（1）为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单变量回归结果，客户环境信息披露的系数为0.009，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列（2）进一步控制了企业规模（Size）、资产负债率（Lev）、总资产净利润率（ROA）等供应商特征变量，同时保持个体和年份固定效应不变。回归结果表明，客户环境信息披露的系数为0.008，仍在1%的水平上显著，拟合度也有所提升。以上结果均表明，客户环境信息披露对供应商绿色创新有显著促进作用，验证了H1。

表3  基准回归检验结果

***、**、*分别表示1%、5%、10%的显著性水平；括号内为聚类稳健标准误。下文同。

（三）稳健性检验与内生性处理

1.替换变量。为验证结论稳健性，以“绿色专利申请占比（绿色专利申请数/专利申请总数）”替代原被解释变量，该指标可缓解规模偏差，更精准反映企业绿色创新倾斜度；核心解释变量则参考孔东民等方法，通过25项环境信息货币化项目评分加总形成新的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指标（EID_a）。回归结果（表4）显示，替换后核心解释变量系数仍在5%水平显著为正，证实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促进作用具有稳健性。

表4   替换变量回归检验结果

2.PSM倾向得分匹配。为有效缓解样本选择偏差及遗漏变量引致的内生性问题，本文采用倾向得分匹配法（PSM）开展稳健性检验。具体操作如下：将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按照年度和行业中位数分为高低两组，其中EID高于中位数的样本归为处理组，其余则为对照组。然后把基准回归的控制变量作为协变量，进行倾向性打分，随后分别运用1：1近邻匹配和核匹配的方法构建配对样本。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无论是采用近邻匹配还是核匹配方法，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均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同时，匹配后各控制变量均值之间不存在显著差异，说明匹配变量通过了平衡性检验，进一步验证了本文结论的稳健性。

表5 倾向得分匹配回归检验结果

六、进一步分析

（一）调节机制检验

表6  调节效应回归检验结果

为检验供应链话语权的调节作用，本文在基准模型基础上引入核心解释变量与调节变量的交互项EID_CC和EID_SC，构建调节效应模型（式 （2）、式 （3）），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

列（1）为客户话语权的调节效应回归结果，交互项EID_CC的系数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客户话语权会强化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促进作用。列（2）为供应商话语权的调节效应回归结果，交互项EID_SC的系数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负，意味着供应商话语权会削弱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促进作用。此外，模型均控制了个体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拟合优度等指标表明模型整体拟合效果较好，验证了假设H2a、H2b。

（二）异质性分析

为探究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差异化影响，本文从行业特征、产权性质两个维度展开异质性分析，以更全面揭示不同情境下该影响的表现差异。

1.基于行业特征的异质性分析

表7  基于行业特征的异质性分析回归结果

本文参考潘爱玲等的研究，依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2012年修订的《上市公司行业分类指引》二级行业分类，将煤炭、采矿等15个重污染行业（行业代码为 B06、B07等）样本划为重污染行业组，其余为非重污染行业组，分组回归结果（表7）显示：重污染行业组中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的系数显著为正，非重污染行业组中该系数不显著。重污染行业因生产工艺能耗高、污染物排放量大，长期处于更严格的政策监管与社会监督之下，企业已形成较强的绿色合规意识与发展惯性。相比于非重污染行业，客户环境信息披露传递的绿色标准更易转化为供应商的创新约束，从而推动其绿色创新投入。

2.基于产权性质的异质性

本文按照企业的产权属性，将全样本分为国有企业组与非国有企业组，分组回归结果（表 9）显示：国有企业组中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的系数显著为正，非国有企业组中该系数不显著。相比于非国有企业，国有企业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在环保政策执行与绿色创新领域，既受政府和社会的高度关注，也具备更强的主动性与资源支撑。客户环境信息披露的绿色信号与其自身绿色转型诉求更契合，进一步强化其绿色发展动力，促使其更积极地调配资源开展绿色创新活动。

表8 基于产权性质的异质性分析回归结果

七、研究结论与启示

（一）研究结论​

1.客户环境信息披露质量对供应商绿色创新具有显著促进作用，该结论在经过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表明客户通过高质量环境信息传递绿色需求，缓解信息不对称，有效激发供应商的创新响应。

2.供应链话语权在二者关系中发挥关键调节作用：客户话语权正向强化促进作用，而供应商话语权则呈现负向调节效应，反映出依赖关系不对称对绿色信号传导效率的影响。

3.异质性分析显示，客户环境信息披露的绿色创新溢出效应在重污染行业、国有企业供应商中表现更为显著，揭示了行业规制压力、产权属性在供应链绿色协同中的边界作用。

（二）实践启示

供应商企业应重视客户环境信息披露并将其作为绿色创新的关键指引，主动解读其中蕴含的技术需求与环保标准，将客户绿色信号转化为具体的研发与工艺改进方向。同时，应深化与客户的绿色协作，通过联合技术开发与知识共享吸收其环境管理经验，尤其在高客户依赖情境下积极融入客户主导的环保项目以降低创新风险。此外，需理性把握供应链权力结构的影响，既要借助客户集中度提升对外部绿色信号的响应动力，也要避免因自身议价能力强而弱化绿色转型的长期投入，主动构建可持续的绿色合作机制。同时，企业应结合自身特征实施差异化策略，重污染行业供应商可将客户标准转化为技术升级倒逼机制，国有企业则可发挥资源与责任优势，强化对客户绿色信息的响应并发挥引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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