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开始，高校、研究所、出版社、剧团、文学社团等文化机构、组织和文人西迁和南渡进入大后方云南，这片边地在战时承担起为国分忧的角色。云南少数民族作家或外出求学，或回归云南；或参与到抗战前线，或退居到后方山野。云南少数民族作家的创作活动极为活跃，成果丰硕，其抗战文学丰富了“边地文学”与“边地中国”的内涵。

关键词：云南；少数民族作家；边地；抗战文学；“边地中国”

文献标识码：A

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西方殖民列强凯觑华夏国土，展开各种争夺，国家千疮百孔。而日军侵华代表帝国主义对中国侵略的最极端行径，中国知识分子于国危族殆的局势中，以自觉的精神风貌建构“中华民族”理想。云南少数民族的部分知识精英作为同时期中国知识分子的重要组成部分，面对的是远方与脚下，国族与国家，边地与边陲，甚至华夏和蛮夷等问题的探讨。近代中国思想史中显著的特征是国家民族与危亡的主题，列文森认为这段思想史中的多数时期，是“天下”到“国家”建构的过程，[1]一种中心——边缘式的，“以中原为中心的世界空间的想象”[2]。依然以中心自居的近代中国，在帝国列强的炮火下，“天下”思想受到质疑并逐渐变迁。及至日本对华侵略战争，“九一八”事变后抗战文学纷纷兴起，乃至抗日胜利后到今日，抗战文学表现题材繁多，历史、文化、精神价值弥足珍贵。中国知识分子在此之前度过五四思潮，启蒙思想高涨，正如鲁迅所说：“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人国既见，乃始雄厉无前，屹然独见于天下。”[3]。换言之，国民自我意识开始觉醒，个性得到解放亦是国家概念得到认识和建立。

老舍有言正欲强调中国知识分子在此抗日背景下所应取的态度，他在《火葬·序》中如是表述：“历史，这阶段，便以战争为主旨。我们今天不写战争和战争的影响，便是闭着眼睛过日子，假装胡涂。”[4]中国知识分子未闭眼，作为整体里部分的云南少数民族作家们，亦未闭着眼睛，假装糊涂地面对战争及其影响，无论是现代文学时期还是当代文学时期，他们中不乏热切关注抗日战争，写作抗战文学的有志之士。当时云南文艺界出于适应抗战形式，于1938年5月1日成立“文协”云南分会，同时，诸多新杂志陆续创刊，仅1937年，就有《南方》《文艺季刊》两大刊物创刊。到1938年，《怒江》《战时知识》《新动向》《文化岗位》《战歌》《警钟》《晨暾》七大刊物崭露头角。此外，云南的报纸多有副刊，经常刊发与抗战相关的文章，这些副刊数目众多，如《个旧曙光报》的《熔炉》副刊；昆明《益世报》的《烽火圈中》副刊，《暹华日报》（曾改名《侨光报》）的《火炬》副刊，《中南报》的《夜光》《南风》《中南文艺副刊，《云南晚报》的《夜莺》副刊，《观察报》的《小观察》《新希望》《昆明湖》副刊；昭通的《东声间日报》的《东声》《笔垒》副刊。文艺为抗战服务是这些杂志、报纸、副刊的共同使命。

云南文艺工作者齐声“呐喊”，少数民族作家佳作不断，万众一心支持抗日，小说、诗歌、散文（包括简论、通讯、报告文学等）、戏剧的成果粲然可观。如，剑川白族杂文家张子斋精通鲁迅研究，其文得鲁迅真传，类似匕首、投枪的杂文有200篇以上。他是思想自觉的战士，执笔犹如执刀，刀刀深入事件的深层肌理。如《闲话诸葛亮》借古讽今：从街亭陷落写到诸葛杀马谡，是因贻误战机故而绝不心慈手软，反观今日郑州、洛阳、长沙、衡阳者如何？《漫谈“摇笔杆”之类》则痛骂书报杂志在编辑审阅过程中于“黑暗中挥舞‘刀笔’，乱砍乱杀”，而吹鼓手对贪墨成风，“流氓相十足”的权贵却“高呼万岁”，罔顾人间生灵涂炭和社会阴暗，对当权者的腐败进行笔伐。洱源白族作家罗铁鹰以写诗歌为名，其诗集《原野之歌》《火之歌》《海滨夜歌》是诗歌创作的精华，由彭桂萼编辑，“警钟丛书”之二。他的诗歌以现实透彻和批判为主，充满强烈的愿望和激情。穆木天在为《原野之歌》写的序言《写在<原野之歌>的前边》中说：“这些诗歌，是资本主义没落期的次殖民地的产物。成为铁鹰的这些诗歌的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他的诗歌中的工业的要素。”“他咒骂着次殖民地的腐烂社会，咒骂工厂，咒骂都市罪恶”，指出其人生观的不健全，但也肯定他的诗“有电火，有血印，有风暴，有新生”，可以“看见一个伟大的雏型”。[5]穆木天对罗铁鹰的诗歌给予了莫大的期待。

现就目前笔者所搜集到的云南少数民族作家抗战文学作品，根据其写作发表时间，以现代文学和当代文学的分期对其界别，大致简单地分列如下：

1.现代文学时期：

白平阶（1915-1995），男，云南腾冲人，回族，小说：《路工》《蛮荒》，作品集《驿运》；散文：《腾冲骊驹行》。

马子华（1912-1996），男，云南洱源人，白族，原名钟汉，小说：作品集《颠沛》《路线》《飞鹰旗》《丛莽中》《他的子民们》；诗歌：诗集《坍塌的古城》；散文（传记）：《滇南散记》《一个幕僚眼中的云南王》。

李寒谷（1914—1952），男，云南丽江人，纳西族，小说：《劫》《变》《三月街》；诗歌：《丽江吟》《献诗》。

宣伯超（1912-1989），男，云南鹤庆人，白族，小说 ：作品集《云岭牧歌》。

杨明（1928-2002）男，云南大理人，白族，诗歌：长诗《死在战场意外的中国兵》。

罗铁鹰（1917-1985），男，云南洱源人，白族，诗歌：诗集《原野之歌》《火之歌》《滨夜歌》。

赵银棠（1904-1993），女，云南丽江人，纳西族，诗歌：《泸沽湖》《雪山纪游》《玉龙山》。

陆晶清（1907-1993），女，云南昆明人，白族，原名陆秀珍，诗歌：诗集《低诉》；散文：作品集《素笺》《流浪集》。

和松樵（1869-1934），男，云南丽江人，纳西族，诗歌：《退园韵语》《听琴墨谉》。

范义堂（1873-1937），男，云南丽江人，纳西族，诗歌：《石门秋月》《获稻》。

赵式铭（1877-1941），男，云南剑川人，白族，诗歌：诗集《希夷微室诗抄》，短诗《沪上捷——闻日寇大将白川被歼》《书愤寄适儿昆明》《闻国府移重庆》。

徐嘉瑞（1895-1977），男，云南邓川人，白族，小说：《二等兵陈龙》《飞将军赞》；散文：《八百壮士》；戏剧：《炮声响了》（三幕剧）。

马曜（1911-2006），男，云南洱源人，白族，诗歌：《全印峰晚眺柬任之》《波弄湾》《小西湖》《桥头村》。

黑明星（1921-）男，云南大理人，白族，诗歌：《张结巴调》。

张子斋（1913-1989），男，云南剑川人，白族，作品集《张子斋文集》；戏剧：《我们的责任》。

李乔（1909-2002），男，云南石屏人，彝族，小说：《未完成的斗争》《饥饿》《横断山的汉子》《彝家将张冲传奇》；散文（通讯、报告文学）：《台儿庄抗日前线的张冲》《旅途中》《活捉铁乌龟》《禹王山的争夺战》《逃兵》《军中回忆两则》《巡逻》《来到前方》《在宋庄》《运河北岸》《台儿庄巡礼回忆记》《王班长的悲哀》《饥寒褴褛的一群》。

欧小牧（1913-2003），男，云南剑川人，白族，小说：《当墟》《哭庙》；长篇著作《包局长歪传》《白子白女》，作品集《七夕》。

2.当代文学时期：

白山（1954-），女，云南腾冲人，回族，小说：长篇著作《冷月》；散文（报告文学）：《血线——滇缅公路纪实》《中国西南的日本反战同盟》。

景宜（1956— ）女，云南鹤庆人，白族，小说：长篇著作《白族世家》 ；散文：《茶马古道和一个白族女人》；戏剧（剧本）：《茶马古道》。

王定才（1965-），男，云南昭通人，布依族 ，诗歌：史诗《花米饭》。

王德炯（1970-），男，云南丽江人，纳西族，散文：《滇藏贸易与“恒德和”商号》。

袁智中（1961-），女，云南沧源人，佤族，散文：《小城的魅惑》。

杨泽文（1963—），男，云南大理人，傈僳族，小说：短篇《咸咸月色》。

木玉璋（1931—），男，云南怒江人，傈僳族，散文：《高山上的竹叶菜》。

奅朵·波东（1967—），女，云南德宏人，景颇族，散文：《逃难往事》。

那家伦（1938—），男，云南大理人，白族，散文：《云南往事》。

方云琴（1944—），女，云南德宏人，傣族；征鹏（刀新安）（1943-），男；云南西双版纳人，傣族，小说：长篇著作《南国情天》（合著）。

杨苏（1927— ），男，云南剑川人，白族，散文（传记）：《白子将军》（与杨美清合著），《王复生烈士》。

结语

这些抗战文学所写或歌颂军民抗战激情和英勇，或表达抗战中个体的悲惨人生；或暴露社会的黑暗和反动势力的倒行逆施，或赞美山乡风貌，表现个体生活的欢愉、痛苦；或进行历史的宏大叙事，或深入个人心灵展开发掘；或揄扬边民大胆反抗，或写出边民的愚昧和无知。云南少数民族作家抗战文学的“边地书写”不再强调边地的“异”与“殊”，而是对相似性的发现和认同，在“国家共同感”的形成过程中蕴涵作家对边地和国家话语的理解，使其作品刻印着属于边地的人文意识、历史记忆和民族认同，因此，云南这块边地也进入到了“观念中国”的文学叙事之中。

参考文献：

[1] [美]列文森.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M].郑大华，任著，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8.

[2] 许纪霖.多元脉络中的“中国”[M]//葛兆光，徐文堪等.殊方未远：古代中国的疆域、民族与认同.北京：中华书局，2016：121.

[3] 鲁迅.文化偏置论[J].河南，1908（07）：22-27.

[4] 老舍.火葬[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9：111.

[5] 陈惇，刘象愚编.穆木天文学评论选集[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89.

[基金项目]2024年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资助“云南少数民族作家抗战文学的‘国家共同感’建构研究”（2024Y474）

[作者简介]王世灿（1999-），男，云南文山人，云南民族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符号学、中国现当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