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研究基于语料库研究方法，自建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美国两性代表政论家作品两大语料库，采用AntConc4.12， BFSU PowerConc， kfNgram和TreeTagger等语料库工具，对比分析了两性作品，重点从用词选择、短语搭配和语法结构三个层面，研究了女性政论文文体共性特征。研究结果发现：1）当时女性政论家更倾向于使用实词而非功能词，聚焦婚姻和家庭结构中的问题；2）当时女性政论文倾向于采用陈述性和说明性文体，而非议论性学术文体；3）当时女性政论家更倾向于采用有效的言语策略，通过详尽的描述，具体的信息展示和对比细节，以增强信息的说明力和感染力，并确保信息传达的深度和广度。

关键词：美国女性政论文；文体特征；语料库研究方法；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

中图分类号：I106.4

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的美国出现了一批女性知识分子，她们通过演讲、出版物和公开表达观点等方式逐步改善女性在婚姻、教育、经济和法律方面的不平等地位。深入研究活跃在该时期的女性政论家及其作品，分析其独特的女性政治话语形式，仍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以往研究主要聚焦于该时期一些杰出的女性代表政论家（如斯坦顿和吉尔曼等）及其她们的作品作品所展示的女性主义思想。例如E.B.Clark[1]探析斯坦顿作品中体现的所有权和其他政治思想，C.J. Davis和D.D.Knight[2]则基于时代语境，探讨吉尔曼和当时其他政论家观点的融合和碰撞；J. Rudd和V. Gough[3]则侧重研究吉尔曼政论文中体现的改革思想。然而，鲜有研究者关注当时整个女性政论家群体，探讨她们用于争取平等权利的话语特征，以及女性政论文产生意义和权力的途径。范迪克（Teun A. van Dijk）[4]强调，话语在社会权力结构中是一个关键工具，语言可以影响和控制知识的传播、文化的形态和社会意识形态。因此，有必要研究这些女性政论文中所呈现的话语策略和文体特征，探究女性话语如何建构社会现实。

语料库技术和工具为研究者提供了更宏观和客观的研究方法和手段。国内学者在较早时期就开始运用计算机技术统计小说和政论文言语风格的异同[5]。也有学者运用该技术研究我国清末民初报章政论文的文体演变[6]，以及更多学者基于语料库研究中外政论文互译问题[7]。本研究将借助语料库方法，对比分析两性政论文文体差异，总结女性政论家群的文体共性特征，并客观阐释文体和话语手段与意义及权力之间的关系。

1.研究设计

1.1研究问题

本研究尝试回答以下问题：

（1）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初美国女性政论文在用词选择、短语搭配和语法模式三个方面展现出哪些共同模式？

（2）这些模式与同时代男性政论家相比有何异同？

（3）造成女性政论家共性模式的历史和社会原因是什么？

1.2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美国第一次女权运动时期期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女性和男性政论家关于性别议题的政论文，作为研究语料，分别建立女性政论家语料库（9篇文本，总字数为517974）和男性政论家语料库（9篇文本，总字数为510451）用于参照对比研究。在词语选择方面，本研究使用AntConc4.1.12语料库分析软件提取两个语料库的词表（wordlist），依据范迪克的政治话语策略和批评话语分析理论，从政论文言语体现出的语义场角度进行分类，分析女性政论文词汇在意义上实现相互关联的共同手段，以及这些手段如何表述政治观点、立场和意图。在短语搭配方面，使用kfNgram分析两个语料库中的n词短语（n-grams）和短语框架（p-frames），总结共同模式并探讨对应功能。使用AntConc4.1.12工具分析最高频词汇的搭配和类联接，按照词性和语法关系分类，进而进行事件及物性、性质和所属权力关系分析。在语法搭配方面，采用TreeTagger软件给自建语料库进行词性赋码，再运用BFSU PowerConc工具对赋码语料进行主题性词性和词性串进行分析，归纳总结文本所体现的语法模式，分析其特定功能。

2.数据分析

2.1用词选择共性特征

首先，通过对比两性政论文语料库产生的词表（频次前150），发现女性词表中实际意义的实词（名词、动词、形容词）和功能词分别占比34.7%和65.3%，而男性词表中实词和功能词占比分别为27.3%和72.7%。据此可知，女性政论家倾向于使用实词，少用功能词。这一现象与两种词类的功能、当时女性地位和公众期许度相关。实词用于描述具体信息和实际情况，体现了女性在争取权力和表达个人意愿的需求。女性政论家多采用实词可以提供具体案例和数据，更能引起公众共情，从而提高话语的感染力和说服力。而功能词用于构建句子的结构和逻辑，体现出论证的严谨性和紧密性。这一趋势与男性当时在政治和社会领域的传统支配地位，以及公众更倾向于接受男性使用标准权威话语有关。

其次，将两性词表上的实词（分别是女性28词和男性22词）按照政论文语义场进行分类对比。语义场提供了共同框架，可分析共享意义和相互关联的方式。本研究按照范迪克对政治认知的分类（知识、意见和态度以及意识形态）[4]进行拓展，将实词按以下五个语义场类别进行分类：与权力和政治相关的知识语义场，意见和态度语义场（包括情感和评价、支持与对立和策略与行动）和意识形态语义场。例如，在权力政治语义场框架下，包括government，state，law，power表示政治结构和权力；society，public，class，family，marriage表示社会结构和制度；money，property，labor表示经济社会地位。在意见和态度语义场框架下，包括man，woman，children表示社会文化议题以及good，great表示情感评价；在意识形态语义场框架下，包括social，economic，individual表示社会文化观点，nature，god，lord表示理念与信仰。

最后，通过对比分析可知女性政论家用词选择方面具有以下共性特征。第一，她们相对较少关注政治权力结构，因为在当时女性还未深入参与国家治理，所以在女性论证文中“state”、“government”等词汇并不常见。第二，在涉及社会结构方面，女性政论家更关注“marriage”和“family”等社会单位，旨在揭露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父权制，但“class”这一概念并未在女性政论文中突出出现，这是因为当时女性希望团结所有力量争取平权。第三，女性政论文中没有突出女性经济地位的词汇，而是更关注社会性别问题，因为当时大多数女性从事家务和育儿活动，经济地位不高。第四，女性政论家频繁使用与经济、个体相关的社会文化观点词汇，表明当时女性个体意识觉醒，既要争取政治平等，也要争取经济独立。同时，她们在理念和信仰方面更关注宗教和“自然法则”的影响。

2.2短语搭配共性特征

首先，利用kfNgram软件对两性政论家语料库提取频率最高的前25个四词短语（4-grams），并进行对比分析，总结共性特征。[9]在主题偏向方面，“the children of Isreal”和“the Lord thy God”显示女性政论家在集体身份认知上呈现出明显宗教偏向；“the woman’s bible”和“the sexuo economic relation”则表明女性政论家特别关注与性别和个体相关议题，如改变传统女性在社会事务中的角色和提升女性经济地位。在男性政论文中，与以上主题相关的短语没有突出出现。再者，女性政论文中多用陈述性和说明性文体，通过阐述事件和讲述故事等，向大众传达变革信息、意愿和决心，例如高频短语“it came to pass”和“and it came to”。此外，“on the other hand”和“as well as”则表明女性政论文中倾向于运用对比、描述或说明语句。男性政论家则更多采用指代时间和顺序短语，以及正式议论文表达，注重理性、推论和解释。

其次，再次利用kfNgram软件对两性语料库中频次排序前25四词短语框架进行提取，对比分析归纳共性特征。[9]短语框架再次印证女性政论家偏好陈述性和说明性文体的趋势，例如，她们频繁使用“it is * to”和“it is not *”框架进行解释和分类，也喜欢使用“* the United States”和“* men and women”结构来描述与社会或地理主题相关的事件。 此外，她们还倾向于使用“as well as *”和“on the * hand”这样的结构来表达对比性和包容性的语句。

最后，基于两性政论文语料库中频次前5的实词进行交叉对比，提取共同高频实词词汇（包括wome/an，man，life，children），最后选取最高频实词“wom*n”作为节点，在女性政论文语料库进行检索（频率>5），分析其搭配词的语法关系，以剖析搭配所呈现的及物性（如verb with * as subject/object）、性质（如adjective with/ modifiers of *）和所属权力关系（如nouns modified by *）。[9]首先发现“wom*n”作为主语后，最高频的两个动词是“be”和“have”，常与动词allow，tell，educate，make，suppose，teach等过去分词搭配，形成被动结构。以“wom*n”作为节点检索其左距为5的搭配词中没有出现动词，由此可知女性多以被动形式中的主语出现，而非以主动结构的宾语。基于当时的历史社会背景，被动结构既表示当时女性在社会、政治和经济地位较低，缺乏平等权利和自主性，陈述事实和表达观点时不得不使用被动语态；同时，女性自主选择被动结构作为言语策略，凸显自身当时受剥削和压迫的状态，引起社会认识和关注。其次，使用高频及物动词acquire，receive，wear等构建女性行为主体框架，体现其主宰自身和争取权力的主体性和能动性，并且突显女性在家庭角色中的自我提升，对经济独立和职业能力的不断追求，对平等教育权的积极争取。接着，通过观察“be”相关检索行，发现女性政论家偏好连续使用叠加形容词和副词（如often amiable，very valuable等），营造改革的紧迫感，引起强烈的感情共鸣；同时，经常使用比较级，如more debased，more depraved等，以突显女性当时所面临的剥削和不公。最后，通过观察与“wom*n”所修饰的名词，前五个高频名词中三个是关于rights，emancipation和equality，体现女性政论家倾向于直接提出追求平权和解放的诉求。

2.3 语法模型共性特征

首先，使用TreeTagger软件分别对两性政论文语料库进行词性标注。接着，利用BFSU PowerConc工具获取男性政论文语料库的高频词性串表。最后，将两个语料库高频词性串表进行对比，以获取女性政论文主题性词性串表，并分析拟然比排序前十最具差异显著性的主题性词性串：NP NP NP NP， DT NN IN NP， NN POS NN SENT， IN NN POS NN， DT NNS IN NP， VV DT NN IN， VV DT JJ NN， DT NN POS NN， NN IN NN POS和NP NP NP SENT。

通过分析以上词性串可总结出女性政论文的文体模式。正如前文所说，女性政论家倾向于使用陈述性和说明性文体，而不是议论性学术性文体。她们在具体表述中倾向于使用详尽的描述、列举、对比性和说明性话语，以尽可能详细地对描述实体、动作、事件、概念以及所体现的属性和关联，注重细节。例如，在陈述论点时，她们通过重复多个名词，充分运用叠加效应加强信息传达的效果。她们也常使用“介词+名词（单/副）+所有格+名词”这种常见的描述性和解释性结构，以增加具体细节。在描述个体之间关联时，她们常使用“（介词）+名词+所有格+名词”来描述具有复杂层次和属性关系的事物。在描述动作时，她们通过“动词+冠词+（形容词）名词+（介词）”的结构详细说明动作对象、细节、结果或特征。在探讨所属关系时，她们使用“冠词+名词+所有格+名词”或者“名词+介词+名词+所有格”来讨论特定属性或者探讨和分析主题趋势。

3.结论

本研究采用语料库方法，分析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美国女性政论文中表现出独特的文体特征。分析显示，这些文本倾向于使用较高比例的实词，包括名词、动词和形容词，较少使用功能词。这种偏好反映了女性政论家的直接性和具体性，旨在通过详细的案例和数据支持其观点，增强语言的说服力和感染力。此外，她们的政论文通常采用陈述性和说明性的文体，通过详尽的描述、具体的信息展示以及对比和细节的强调，以增强信息传达的效果和深度。在语义内容上，女性政论家较少关注传统的政治权力结构，更多地探讨婚姻和家庭等社会基层结构中的性别不平等。这种焦点选择体现了她们在争取社会性别平等方面的初衷和努力，尤其是在揭示和批评资本主义父权制及其对女性的影响方面。这些文体特征的研究不仅揭示了女性政论家如何使用语言来表达和推动社会变革，也反映了她们在文化和政治话语中寻求权力和认同的策略。

参考文献：

[1] Clark E. B. Self-ownership and the Political Theory of Elizabeth Cady Stanton[OL]. [accessed 01/01/2015]. https：//core.ac.uk/download/pdf/229124369.pdf.

[2] Davis. C. J. & Knight D. D. Charlotte Perkins Gilman and Her Contemporaries： Literary and Intellectual Contexts[M]. Tuscaloosa： The University of Alabama Press， 2004.

[3] Rudd J. & Gough V. Charlotte Perkins Gilman： Optimist Reformer[M]. Iowa City： University of Iowa Press， 1999.

[4] Van Dijk T. A. Discourse and Power[M].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8.

[5] 张绍麟，李明. 小说与政论文言语风格异同的计算机统计[J]. 天津师大学报，1986（4）： 82-86.

[6] 杨志军. 论清末民初报章政论文的演变及其现代意义--以王韬、梁启超、章士钊为中心[J]. 中国文学研究，2020（2）：114-120.

[7] 陈爱兵. 基于语料库的政论文英译语言特征研究[J]. 山东外语教学，2012（1）：102-107.

[8] Fisher-Starcke B. Corpus Linguistics in Literary Analysis： Jane Austen and Her Contemporaries[M]. New York： Continuum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Group， 2010.

[9] 许家金. 语料库与话语研究[M].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23.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3年度广西高校中青年教师科研基础能力提升项目《语料库文学文体学视域下19世纪美国女性作家政治类论作的研究》（2023KY0695）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曾秦（1984-），女，广西梧州人，梧州学院，讲师，硕士。研究方向为美国文学、英语教学